“头儿,我烧了半张脸,我烧过的东西多。”
周炎站着,没动。他半张脸包着布,另一半脸上被火照得通红,眼睛盯着圈里那个人。
“那你还站着干什么?”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他不是张老蔫,他是穿着张老蔫的衣,衣裳脏了就得烧,烧衣裳,不烧人。张老蔫早没了,我烧的是壳。”
“那还有一个的。”
黑地里,又一个声音。不在火圈里,在火圈外,在人堆里。
风无痕的头一下转过去。
“还有一个?”
“有两个。”
楚尘躺在车上开口。
“刚才我摸印,印子一凉一热,凉的是他,热的是别人。”
火线上,周炎的呼吸停了一拍,掌心里的火苗往下压了一寸。
人堆里,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都别动,一个都不许动!”风无痕吼。
“怎么找?镇里两万人!”周炎嘶声喊。
楚尘躺在车上,抬起了手,摸上眉心那道印。
“听我数。我数到谁,谁就举火把,举火把的人站起来,举得慢的就是它,人都站起来,它就藏不住。”
镇子里,黑成一片。
“一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三。”
人堆里,有人举起了火把。一个,两个,一百个,火头一个接一个亮起来,从近处铺到远处,黑地里慢慢浮出一片人脸。
“慢的。”风无痕盯着,“三区慢。”
“慢的别动,再举一次。”楚尘道。
第二次,火把从头举起来。三区那个慢的跟着举了,但他举火把的时侯,手是反着的。
“在那儿!”
刀光闪过去,火把围上去。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火光里站起来,她脚下什么也没有。
“烧。”楚尘说,那个字说得很轻。
周炎双掌按地,火从四面往里压。
两个壳,一个在火圈里,一个在人堆里。一圈火扑上去。
烫。
壳在火里,站着没喊。火穿过它的时侯,它抬了抬下巴,像人在灶前,最后看一眼锅里的东西。
烧完了。地上什么都没剩,没灰,没骨,没味。
天亮之后,帐子外头日头出来,先照到镇子东边那排棚子的顶上,再一寸一寸往下挪。
“少了多少?”
“十一,比昨夜多。”风无痕道,“那两个壳在镇里待了一夜,一夜吃了十一个。”
楚尘躺着,看着天。
“它走了吗?”
“脚印还在,在东南角停着。”
“停着干什么?”
“看我们。”
楚尘躺着没动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昨晚那两个壳,烧了它没损失,因为它还有,还有多少,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,它在数我们,数我们的粮,数我们的人,数我们的火能烧多久,它数得比我们还清楚。它不急,从今天起,我们也别急。”
风无痕看着他。
“怎么才能不急?”
“先干活,三件事。第一件,埋人,埋昨晚死的那些。第二件,加固第九区,把第九区的人并到八区,第九区空出来当口袋,它要再进就往第九区里进,进了我们再围。第三件,把那两个壳烧的地方标出来,以后刻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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