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尘让人把他扶起来半尺。
底下是个镇子,两百来户人家的地方,可现在镇子里外全是人。帐篷挨着帐篷,棚子挨着棚子,一直铺到镇外五里。烟从几百个灶口往上冒,在半空里连成一片灰。人声混在一起,听不清一句整的,只觉得像远处有一条河在响。
楚尘看了很久,没有出声。
“多少?”
“三万多。昨儿夜里又来了两拨,一拨从北边,一拨从东北,现在镇口堵着,进不去出不来。”
“粮呢?”
“够吃七天。”
“水呢?”
“井只有三口,人再多就供不上。”
“烧的呢?”
“柴不够,拆棚子还能顶几天。”
楚尘看了一会儿,躺回去。
“进镇,从人堆里进。”
车往人堆里走,人挤着人,车过不去。前头有人回头吼了一声,说让什么让,后面也是人。赶车的人喊,车里是楚盟主。
那汉子愣了一下,往车里看了一眼。
“楚盟主?”
“嗯。”
汉子往后一喊,让路,车里是楚盟主。人堆里动了,一条路从人堆里让出来,让得很窄,车勉强能过。两边的人都看着车,没人说话,几百道目光压在车板上,比路上的石头还沉。
车到了镇口,楚尘让人停下,让人扶他坐起来靠着车帮。镇口的人全看着他,他看见前头那些人脸上的土,裹着的破棉袄,还有几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,眼睛睁得很大。
“我是楚尘,来晚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“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儿,北边没了,南边不敢走,就堵在这儿了。堵着不是办法,可我今天不赶人,今天先吃饭。粮在镇里,今儿晚上先熬粥,一人一碗,明天开始分口粮,按人分,家里老的多的多分一点。”
“能吃几天?”
“七天。七天里,我想办法。”
“想不出来呢?”
“想不出来,你们就往南走。往南是中环以里,有地,有水,有联军。你们往南走,我在北边挡着,挡不住你们就跑,挡得住你们就回来。”
人群里静了一下。
“盟主,你挡什么?”
“挡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可我知道它往这边来了。”
“它怕什么?”
“怕人少。人一散,它就找不着吃的,所以你们得散。”
“散不了呢?”
“散不了,我就把它挡在镇外。”
镇子里支起三口大锅,粥熬到半夜。
锅底的火光把半条街照红,水汽从锅口冒上来,糊在人的脸上,几百口人排成几列,一直排到棚子深处。粥的味飘出来,很淡,掺着柴烟味,闻着却比什么都实在。
楚尘被人抬到镇北的一处土台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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